[翻譯] 譯詩之難(一沙不只一世界)

輾轉搜尋著譯詩,
發現,William Blake常被引用的一首詩,
雖然我們幾乎慣性採用「一沙一世界...」的中譯版本,
但嘗試另譯的人也不少。

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,
And Heaven in a Wild Flower,
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,
And Eternity in an hour.
-- Auguries of Innocence by William Blake

也許你不知道,其實,這四句只是原詩的開頭,這首詩...很長!(點此閱讀原文)




讀著這些中譯與討論,
讓我停滯已久的「詩腦」,忽然出現一道光(a light bulb moment),
以往對詩的喜愛,幽幽浮現。

詩人寫詩的真意本來就難以盡窺,
有時,就算親自問詩人,他的答案也不見得都一樣。
William Blake這首詩,哲學意涵至簡極深,
要怎麼譯才能兼顧字義、語法、詩意、詩境,看來目前不管是什麼大師,都還是無法解的全。畢竟翻譯不像過隧道,什麼都能在另一端重現,而是過程中必有漏失,沒有百分百的。(這正是語言的趣味啊)。

私心覺得,願意嘗試、挑戰重譯的,就值得熱烈鼓掌了。

不同的中譯版本,光是比較、欣賞,便是一番趣味:

原詩:
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,
And Heaven in a Wild Flower,
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,
And Eternity in an hour.
-- Auguries of Innocence by William Blake


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做了基本的介紹與賞析:http://www.bbc.co.uk/schools/gcsebitesize/english_literature/poetry_ccea/natureandwar/auguriesofinnocence/revision/1/


大部分的中譯都把每一行分開譯,尤其這首詩的哲學味濃厚,幾乎是引誘人朝這方向去譯,想譯成格言式的,但也流於片段。有人或許認為連接詞與上下文的關聯須呈現出來,有人或許認為,就採格言方式,起承轉合盡在不言中。


最常見的版本:
一沙一世界,
一花一天堂。
掌心握無限,
剎那即永恆。

受佛學影響的版本:(《華嚴經》︰「佛土生五色莖,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如來。」)
一沙一世界
一花一天國
一掌一宇宙
一秒一永恆

台灣譯者應該不會採用的版本(兩岸三地在中文用語上有些習慣不同):
一粒沙中見世界,
一朵花中見天國
把無限存在你的手掌上
一剎那便是永恆
以及
在一顆沙粒中見一個世界,
在一朵鮮花中見一片天空,
在你的掌心裡把握無限,
一個鐘點裡把握無窮。----《布萊克詩集》上海三聯,張熾恆譯

很歌詞的譯法(語法也跟一般中譯方式不同):
世界含於一粒沙,
天國見於一野花,
無限把握你掌中,
永恆放進一點鐘 。----王道余譯

作家的版本:
一粒沙裡見世界,
一朵花裡見天國;
手掌裡盛住無限,
一剎那便是永劫。---豐子愷〈漸〉
也是作家(但或許會被拿來當成手機、迷你平板等廣告詞)的版本:
一沙一世界,
一花一天堂。
無限掌中置,
剎那成永恆。---徐志摩譯

文意連貫的譯法:
君欲一沙窺大千,
或一花中見妙天,
需能隻手握無極,
且須臾間納永延。---顏斯華

此外,這首《純真的預示》似乎也預示了近年量子物理的興起與發現,那就來看看科學家兼散文家是怎麼譯(最近楊鎮寧也提到這個呢):
一粒砂裡有一個世界,
一朵花裡有一個天堂,
把無窮無盡握於手掌,
永恆寧非是剎那時光。---陳之藩〈時空之海──布萊克的一幅畫〉



★其他參考資源:

https://isp.moe.edu.tw/upload/docs/edshare/upload_manual/mess/96_plan/taichungcity_1639_%E5%B8%83%E9%9B%B7%E5%85%8B%E8%A3%9C%E5%85%85.doc (全詩中譯、詩人介紹等)

http://www.ruanyifeng.com/blog/2006/06/to_see_a_world_in_a_grain_of_s.html(收集此詩中譯本,討論區亦有)

較早期文人的中譯版本收集:
1. http://www.being.org.cn/eshao/post/171.html
2. http://www.douban.com/note/322159650/



這讓我想到,或許,在世界某個角落,
也有人討論如何英譯這首大家同樣很愛引用的禪詩呢:
菩提本無樹,
明鏡亦非台;
本來無一物,
何處惹塵埃。













留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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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一沙一世情
    一花一天地
    信手拈無窮
    刹那即永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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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若說翻譯是信雅達,似乎只有顏斯華的版本有信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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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一砂一世界,一花一洞天。无限掌心运,须臾纳万年.-- 黄志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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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沒有親身實證佛法,再怎麼燒腦翻譯
    「菩提本無樹,
     明鏡亦非台;
     本來無一物,
     何處惹塵埃。」
    也只能譯出隔靴搔癢的譯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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